重医附一院胸心外科主治医生王小文：“我在武汉打保卫战”

　　王小文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思念过家人，等回到驻地，已是半夜11点多，儿女早已熟睡。

　　于是，他选择将思念寄托在一封写给女儿若馨的家书中。

　　34岁的王小文是重医附一院胸心外科主治医生，2月13日，作为重庆市第八批支援湖北医疗队队员，他与该院159名医护人员紧急驰援武汉，整建制接管武汉市第一医院2个重症病区的医疗救治工作。

　　3月4日，记者电话联系上仍在武汉的王小文。用他的话来说，他们是在抗疫前线“拿着生命风险与死神抢生命”。在这场保卫战中，战事越激烈，越会牵扯内心的柔软。“纸短情长吧。”王小文说。

　　出发前一晚还在值班

　　2月12日，就在出发前一晚，王小文仍在值24小时班。因为是特殊时期，整个科室只有他一名一线医生。

　　晚上11点多，王小文的电话响了，电话是主任打来的，“现在医院抽调你去武汉，你去不去?”“没问题。”对话很简单，在王小文看来，理所应当。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以来，他曾三次请战。

　　等他回到家，快12点了，妻子已经开始为他收拾东西。“你本来就有很严重的过敏性鼻炎，胃肠又不好，稍微吃得不好就拉肚子，每天闷在隔离衣里怎么办啊，而且这次去的是重病区……”寂静的夜，将妻子的担忧无限扩大。

　　“没事的，我鼻炎早好了。”王小文看妻子不说话，安慰她说，“我是外科医生，去了顶多打打杂，没什么大事，放心吧……”

　　但，面对新冠肺炎，一旦上了战场，个个都是冲在一线的白衣战士。

　　凭感觉和经验置入导管

　　“这里的战斗，外界可能无法想象。尤其是面对危重患者，很多时候都是始料未及的遭遇战。”王小文告诉记者，有人称抗击新冠肺炎是“攻坚战”，而在他看来，这是一场“保卫战”。新冠肺炎重症患者病情变化快，随时可能出现新的状况，又没有特效药，病毒发起一波一波的攻击，医护人员展开一阵接一阵的防御。

　　正因如此，在武汉的每一刻，王小文的心时刻都是悬着的。

　　2月26日中午，71岁的女性新冠肺炎患者病情突然恶化，出现呼吸衰竭，气管插管、俯卧位通气，都不管用，专家评估后决定为她实施体外膜肺(ECMO)挽救性治疗。

　　ECMO被称为用于协助危重症心肺衰竭患者进行体外呼吸循环的终极武器。工作原理就是在患者体外再安装一个“人工心肺”，目的是使心脏和肺脏得到充分休息，为肺功能和心功能的恢复赢得时间。

　　王小文参与实施了武汉市第一医院首例ECMO救治新冠状肺炎危重患者，这也是重庆市支援湖北医疗队在武汉实施的第一例。ECMO技术要求非常高，风险大，操作复杂，安装ECMO过程需要大小小几十道程序、几十种器材，他临危受命。可第一步的穿刺置入ECMO导管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患者血管特殊，两根血管完全重叠在一起，位置不佳，穿刺难度极大。

　　操作的器械都是临时组合的，隔离病房里没有专用穿刺器，也没有手术灯，王小文的护目镜上全是雾气和汗水，能见度极低，他只能靠着感觉和经验操作。

　　在搭档医生吴彬定好位置后，他们一起在超声引导下穿刺血管，一针见血，暗红色的血溢了出来，王小文赶紧置入导丝，固定位置，依次置入扩张器，但最后一步置入导管后，发现并没有血涌进导管。

　　“不对，一点血没有肯定不对，肯定不在血管里面。”王小文只能重新来，可还是没有血涌出来。

　　情急中，他们决定改变策略，换一种方式置入ECMO导管。王小文一边推送导丝，一边手上体会着导丝在血管里穿过的感觉，最终，当一股暗红色热流涌进管道时，身后的助手喊了一声“漂亮”，房间里立刻响起一阵掌声。

　　等ECMO正常运转时，王小文等人穿着隔离服已近7个小时，大家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再仔细检查好了各个环节后才走了出来。脱下防护服时，他们全身都湿透了，口罩里全是汗水和鼻涕。

　　鼓励曾经自杀的婆婆

　　“王医生，您放心，我再也不会自杀了，我一定会加油的!”3月3日，武汉市第一医院10病区重症病房里，交班出舱前，王小文特意又去看了一眼2床婆婆。当他再次推开门的时候，婆婆露出了笑容，并主动开始打招呼。老人的这句话，让他放心很多。

　　王小文和2床婆婆的相识缘于2月17日的一次查房，婆婆左手腕上缠了一圈纱布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主动问：“婆婆，您的手怎么了?我是外科医生，让我看看。”他小心地解开纱布，看到手腕上一条整齐的伤口，已经做了缝合。王小文一看就知道这是割腕。

　　“我知道我得了这个病毒，不想拖累我的家人，我死了一把火烧了，就不会传给我家里人了……”老人家的一番话，让王小文一阵心酸。

　　“这类病人是我们关注的重点。”王小文说，等他把病房事情处理完后，他又专门花了20多分钟跟2床婆婆谈心。

　　“婆婆，您不着急，这个病毒能对付，我们从重庆过来就是为了战胜它......”王小文主动拉着婆婆的手，解释病情，帮助婆婆树立康复信心。

　　“在这里，除了对病人的治疗外，更多的还要体现在安慰上，这也是武汉战场和我平时工作最不一样的地方。”王小文说。

　　在他管床的病人中，有一位年轻的母亲，她总是很着急地问王小文：“我什么时候能出去，两个孩子没人照顾，我能快一点出去吗?”

　　这让王小文想起自己的一双儿女，女儿5岁半，由于自己工作忙，很少陪孩子;儿子才1岁多，自己走了以后，儿子都不叫“爸爸”了。

　　于是，3月1日晚，他写下一封家书，他在信中写道：“女儿，你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爸爸现在还不能给你具体的承诺。但肯定快了，我们马上就要胜利了，春暖花开时，我跟所有的叔叔阿姨一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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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封家书

　　女儿若馨：

　　你好!这是爸爸第一次给你写信。在通讯这么发达的社会，我知道有很多方式可以向你和妈妈还有弟弟表达想念，但爸爸还是喜欢写信这种古老的方式。走的时候你跟平常一样问我：“爸爸，你是去工作吗?晚上回不回来?”我说：“是的，但爸爸要过几天才回来。”爸爸没有跟你说去哪里工作了，因为爸爸知道你还小，还不知道我们国家发生了什么事，还不懂得所谓“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意义。

　　爸爸以前也离开过你们，但没有这次想念。爸爸跟很多像爸爸一样的叔叔阿姨去武汉做很重要的事。电话中你问过我：“武汉在哪里?”武汉就在爸爸老家的边上，你还记得今年过年回老家吗?我跟妈妈早早就预定了坐火车票。如果没有这次疫情，我们会坐火车从重庆出发，途径武汉，下一站就是南京，我们在南京下车，幺爸就接我们回老家芜湖了。但是因为病毒这个大坏人让我们坐不了火车了，所以回老家的路上，你没有见到武汉。

　　电话中，你问过我：“武汉有什么?”武汉是个美丽而热闹的城市。武汉跟重庆一样有江、有桥，还有炫丽的夜景。这里人说话和性格跟重庆有点像。这里有爸爸的同学、朋友还有老师。武汉还有美丽的樱花，巍峨的黄鹤楼，秀丽的东湖，清静的归元寺，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但爸爸这一次来都没有看到，等我们把病毒这个坏人彻底打败后，爸爸肯定会带你一起来武汉玩。

　　你每年都跟我说想回老家过年，爸爸一直没有做到。今年，我们兴奋地早早就开始计划，一起好不容易回到老家，但才陪了你一天，我跟妈妈就匆匆忙忙地方回到了医院。爸爸从来没有好好陪过你，平时工作我早上走的时候你还没有醒来，晚上回来你已经睡了，其实爸爸心里很过意不去。爸爸答应你以后下班尽量早点回家，尽量不在家工作，陪你玩游戏。

　　妈妈打电话说你最近一段时间表现得特别好，在家里每天都坚持打卡，完成幼儿园老师布置的任务。在练舞的时候也越来越能坚持，就算痛也学会了咬牙坚持。这是对的，一定要学会坚持和坚强。随着你慢慢长大，人生中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坚持和坚强。在这里跟爸爸一起来的每一个叔叔阿姨都很坚强，都是英雄，大家每一天都在坚持，坚持到感觉最困难的时候，也是离胜利最近的时候。现在我说这些可能你并不懂，相信多年后你再看到这句话会懂的。

　　看到妈妈发来你跟弟弟温馨的合影，爸爸很开心，一有时间爸爸就拿出来看一下。弟弟会叫“爸爸”，但我走后一段时间没见，听妈妈说弟弟就不再喊我了，其实我心里是有些失落的。但爸爸听弟弟会说更多的话、做更多的事，更开心。你作为姐姐要懂得去关爱弟弟，引导弟弟。弟弟刚学会说话，刚开始养成习惯，你要做好表率。在这里跟爸爸一起来的每一个叔叔阿姨都在做好的表率，起模范带头作用，遇到困难不怕，勇敢往上冲。

　　你和弟弟不管是吃的还是玩的，要学会分享和包容。你喜欢被照顾，就要先去照顾别人;你喜欢被温柔对待，就要先去温柔对待别人。要有体贴爱护、帮助别人的热情，互相的关爱，互相尊重，互相包容才是一家人。爸爸跟来自全国各地、四面八方的叔叔阿姨来到武汉，就是来帮助和照顾千千万万个家的。你要多给奶奶打电话，多安慰奶奶，让奶奶不要担心，奶奶想着我、担心我就跟爸爸每天想着你们、担心你们一样。电话里你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爸爸现在还不能给你具体的承诺。但肯定快了，我们马上就要胜利了，春暖花开时，我跟所有的叔叔阿姨一起回来。

爸爸王小文

3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