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八景文化的潜在世界非遗特质阐析

万 敏 潘莹紫 姚佳其 王凯悦

文章编号： 1000-6664(2019)00-0000-00

中图分类号：TU 986

文献标志码： A

收稿日期：2023-01-05

修回日期： 2023-05-16

基金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编号52178038）资助

2021年中国风景园林学会正式启动“中国风景园林”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研究工作，此后拟定了总论大纲，并发文布置各省市自治区开展在地风景园林非遗的挖掘与整理工作[1]。“中国八景文化”是笔者长期关注的领域，由此习惯性将其对照该大纲条目进行审视，察觉到其中许多符合性特征和内涵，由此萌发本研究。为鲜明呈现“中国八景文化”潜在的世界非遗特质，笔者故以该大纲为框架、条目为内涵来组织研究。由于“中国八景文化”素材主要依托方志，“八景”是方志中的规范称谓，故下文的“中国八景文化”非必要时均用“八景”给予简称。考虑到八景文化的广博，一些统计数据一时难以厘清或获取，故笔者是以熟知的江汉平原为立足来以管窥豹的。

有关八景的研究，多围绕地方八景发掘、八景诗图文及其文化传播研究、八景空间格局及其传承更新等进行探讨[2-4]；有关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研究，多体现在地方非遗发掘、非遗价值认识与评估、非遗保护与传承以及非遗的旅游开发等方面进行阐述[5-7]；但鲜见从非遗视角对八景的发掘研究，也鲜有八景景目直接进入非遗的情况，而本文将八景作为一个系统进行非遗价值提升的探讨是前所未有的，这凸显本文的开拓性。

1 中国八景文化总况

八景是传统中国以行政县邑为基本单位而在全国广泛施行的一种风景营造与选拔制度，其萌芽于魏晋、勃兴于宋元、繁荣于明清；这是一个以汉民族地区为主导创立的，在除西藏以外的绝大多数府州县推广普及的[8]，涉及56个民族地区大家庭的集体智慧结晶；是至今仍存的，具有促进、维系中华民族共同体紧密联系的一条重要文化纽带；其影响甚至外溢至朝鲜、日本和越南，以致发展成为一种独特的东方文化现象[9]。

我国明清两代的地方行政建制主体由省、府（州、厅）、县三级行政区划构成[10]，绝大多数府州县均会依朝廷诰令进行地方志修撰，八景作为地方志中的必备体例由此得以推行。八景作为一个地方自然与人文的精粹，其整体更成为反映幅员辽阔之中国巨大自然和人文差异的风土总汇[11]，并以风景游憩、诗歌、绘画、艺文等形式（图1），从地理、山水、气候、物产、历史、建筑、交通、民俗、审美等方面构造知识体系，从而协助官宦资治、教化百姓审美、讴歌美丽乡土、培植地方热爱、塑造国家精神。

八景是由宋、明、清时几位长期执政的强势皇帝推崇而为地方官儒效尤，进而发展成为我国府州县的风景营造与评选惯例的[12]；而我国方志具有的“资治、教化、存史”三大功能[13]，以及自明万历时形成的方志约60年一修惯例[14]，促使各地通过以评促建而实现八景的保护、传承和周期性更新，由此固化为我国城镇及其区域风景营建的一种独特制度。其遗产表现形式反映在，八景中既有广布全国的大量物质形态的景目存续，而其作为一种传统中国风景营建制度又包含深厚的非物质文化形态内涵和进深。八景作为物质性文化实体完整存续至今的标杆是“燕京八景”（图2）“襄阳十二景”（图3）等；而其作为非物质性文化存续的载体则为我国1500多个州县，在宋元明清时代编制的约8000部府州县志[15]，此中包含众多有关八景的景目构成、入选依据、修葺过程、更新原因、官资义助等信息，以及大量的八景诗歌、艺文、碑记、绘画等的辑录，由此汇聚成八景庞大而又丰富的非物质文化知识体系。

新中国成立后，由于八景在现代方志体例中的缺失，导致其传承一度中断，但上世纪60年代始至今各地络绎不绝的“新八景评选”活动[16]，还是非制度化地接续和传承着八景文化。但这毕竟属地方性的个别行为，总体上难以保障中国八景文化的完整与持续。故如何将八景的评选与营造纳入制度化、法制化轨道是当前接续八景文化紧迫而又重要的问题。

2 中国八景文化的传承、特征和重大价值

2.1 中国八景文化的本源与传承群体

中国八景文化的思想本源主要为道家的“道法自然”宇宙观和儒家的“天圆地方”时空观两者的结合，后经儒道“天人合一”思想打磨融通，并在儒家“经世致用”理政思想推动下得以在全国广泛普及[17]。“八景”一词最早出现在东晋时（317-420年）道教经文《上清金真玉光八景飞经》中，是指8个最佳行道受仙时的八方自然气色与景象，其中“道法自然”之“气”象，与“天圆地方”之时空结合，促生了道教“八景”[18]；八景的表述手段则是借助魏晋至隋唐时期发展出的连章组诗，有学者认为南齐沈约（494）的“东阳八咏”以风景组诗开启了八景诗的先河，此后如李白、王维、皮日休等诗文大家对山水人文的诗赋歌咏强化了其影响与传播[19]。天人合一的哲学观及其诗境表述的关联交织，从思想与表达方式上奠定了八景的基础，而其映射至人居环境营造，则是儒家“经世致用”思想推动的结果[20-21]。

八景的流传离不开某些强势皇帝的加持。南宋宁宗皇帝(1195-1224)为“潇湘八景图”御笔所题组诗被认为是八景勃兴的标志[19]。明嘉靖皇帝对家乡郢中的名胜大加修葺，现“钟祥八景”便是其所修32景中的精华集萃[22]（图4）；而将八景纳入方志必备征修内涵的皇帝便是其孙万历[23]。到清代，又出现了两位推崇八景文化的爷孙皇帝——康熙和乾隆，康乾两帝先后南巡杭州曾就“西湖十景”分别品题并接力赋诗（图5）[24]；公元1751年，乾隆帝还亲自主持了至今仍存的“燕京八景”的景目更订[25]。八景在上述诸位长期执政而又强势皇帝的推崇下，推动八景作为必备体例全面进入明清地方志，由此奠定了中国八景文化流传的制度化格局。

中国八景文化流传的另一重要群体便是以知县（县令）为首的，以教谕、训导、举人、贡生、监生等在地文人组成的官儒精英。作为地方最高行政长官的知县一般拥有进士出身，故而主持着当地八景的评选、辑录、修葺和融资，有些甚至还亲自拟定八景景目和题撰八景诗文[26]；而八景景目具有的四字预设命题方式又为众多文人的诗画创作留下了导向性的发挥空间，由此“知识生产”出大量八景题材的诗歌、绘画、艺文和碑记作品，其中不乏各时代我国大文豪、学士甚至封建帝王的笔墨。该群体从而成为八景非物质文化的社会传承主导。

“所谓八景者，人人所得而有之也”[27]，故而中国八景文化的另一重要受众与社会传承群体便是在地百姓。他们享受着公益性八景带来的“福利”，同时其生产生活劳作又成为八景中的活态素材，而在老百姓中广泛流传的“烟火”“渔歌”“樵唱”“牧笛”还成为当代各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潜在发掘空间。由此构成八景非物质文化量大面广、而又潜伏着的社会传承主体。

而今，随着八景退出现代方志体例，其原本的传承群体出现了断档的危机。在党的二十大提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推进文化自信自强、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的国策导向下，如何结合中国社会主义的法制、体制与学术机制，在国家层面重构八景传承系统，推动中国八景文化的申遗便成为一个契机。幸好历史上八景一般呈现约60年左右的更新周期，故其保护和传承虽迫在眉睫，但亦非必争一朝一夕。

2.2 中国八景文化的核心要素和主要特征

有学者提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核心要素是由本源、信仰、内容、形式、遗存、特定的时间和空间等组成[28]，故笔者以此比照八景进行核心要素梳理（表1），为避免行文重复，故不展开叙述。

对中国八景文化的思想来源、择景方式、营造规律、社会功效等进行综合考量，笔者认为八景具有以下5方面的特征。（1）高度公共性：笔者除在“燕京八景”中发现两处皇家园林景目外，其它地区八景中极为鲜见出自非开放性空间的景目；而对江汉平原272个景目分析，也没有发现一处八景是出自私家宅院或园林的。八景的得景地绝大多数由以自然山水和城市公共场所为主导的开放空间构成，是全民百姓均能抵达游憩的区域，这赋予八景高度的公共性。（2）地域代表性：八景是集体智慧优选的结果，所选之景大多是以城镇特色场所为主导，适当融入县域周边的自然与人文地标，择景之时体现了景目分布在功能性质、宗教信仰、社会业态等的综合权衡，故而八景萃取了区域自然、人文精华，这赋予其鲜明的地域代表性。（3）时空均衡性：八景受儒家“天圆地方”时空观的影响，其择景空间强调“东南西北”四正、“渔樵耕读”四态、“儒释道神”四观等；又受道家“道法自然”宇宙观影响，特别强调择景时间上的“春夏秋冬”四季、“子午辰夕”四时呈现出的“晴雪霁烟”等的“气”象，儒道思想的“天人合一”从而构成一个时空均衡、周正而又充满精气神宁的世界。（4）吉时祥瑞性：八景受道教影响，强调受仙时道场四面八方呈现出的“祥瑞”气色与景象，诸如“刀光血影”“蝗汜血灾”等场景是绝对没有的，这赋予八景鲜明的吉时祥瑞特征。（5）持续再创性：八景由“得景地+景致”四字两两组合构成，“得景地”的空间变换与“景致”的时间变幻，充满着组合机巧，犹如预设命题般给风景审美、诗词歌赋、绘画雕刻、曲艺民谣等文学艺术带来丰富的再创空间，由此增添八景文化的丰度，并促进全民的参与。其持续再创性还反映在，八景会随社会、政治、环境的变迁而更新，从而体现不同时期人类创造力的进步与提升。

表1 中国八景文化核心要素

2.3  中国八景文化的重大价值内涵及划时代意义

2.3.1 中国八景文化的重大价值阐述

有关八景在历史、文学、艺术、科学等方面的价值内涵，笔者试予归纳如下：

（1）历史价值

八景是中华本土思想“天人合一”的典范之一，见证了千余年来我国城市风景评选与营造的历史与制度发展，反映了宋、明、清时国家的盛世繁荣，是一部活态而又经世致用的中国城市风景规划建设史；其文化影响远播日本、朝鲜、越南等地，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中华文明传播的典型历程；八景中时代连续的大量文学、绘画作品，不仅成为中国文学艺术史的重要组成，其中的观游体验与本身的公共游憩场所结合，也成为中国风景旅游发展史的重要支撑。八景的物质文化遗产不仅是见证“美丽中国”历史的瑰宝，也是一处培植家乡热爱、弘扬国家精神的重要历史教育阵地；而八景在广褒国土空间中普遍施行的制度与造福全民的思想，以及丰厚的非物质文化积淀，更成为联结中华民族共同体历史、促进中华文化认同的一条重要精神纽带。

（2）文学价值

八景是诗词歌赋、序、散文、游记等的文学体裁讴歌的重要对象，八景景目的预设命题特征促进了其文学再创性，由此千年接力而驱动八景文学的推陈出新，其作者包括唐宋以来我国很多诗书大家、甚至还有封建帝王。不少千古传世之作均出自八景题材，如李白的“姑孰十咏”、王勃的“滕王阁序”、 范仲淹的“岳阳楼记”等，故八景题材可谓是中国文学产生传世杰作的摇篮。八景文学还推动了地方文学流派的诞生和发展，如陕西的“八景词”、湖北的“襄阳歌”、钟祥的“汉江赋”等，故而八景是地方文学的宝库；八景文学中不乏千古名篇入选我国中小学语文课本，在承担我国青少年母语教育职责、培植中华民族共同体交流语境的同时，还“以文化育”，进而增强民众对国家、文化与社会的认同。

（3）艺术价值

八景也是文学、绘画、雕刻、装饰等艺术形式讴歌与表现的重要对象（图6-图8）。方志中的八景画是版画与地理信息的结合，其与八景诗歌的联袂，用语图互文方式再现了八景形神兼备的艺术形象，并为地域风景的保护和传承提供了重要而又直观的佐证。北宋宋迪绘、米芾题诗序的“潇湘八景图”不仅开启八景画先河，由此引发的八景诗画艺术创作被接力传递了1000多年，其影响远播日本、朝鲜和越南，促生了日本的八景浮世绘，成为国内外公认的八景诗文绘画艺术的鼻祖，并成为中华艺术文明传播的象征。此外，八景还向雕刻、装饰等艺术领域延伸，在民居中贡献了大量八景主题的砖雕、木雕、彩画，还在屏风、折扇等装饰艺术领域形成自身特色。八景蕴含的风景审美主题广泛影响了相关艺术门类，在深入百姓生活的耳闻目染中陶冶了中国人的心灵，其向域外的广泛传播极大激发了我们对中华文化的自信。

（4）科学价值

八景是立足中国本土思想发展出来的一整套区域风景营造体系，其在幅员辽阔的国土空间上广泛实施，并活态传承至今而使全民受益，这在世界人居环境规划建设史上是从未有过的，故而八景是华夏文明在城市风景规划与建设领域从理论、方法和实践全方位给人类文明带来的独一无二贡献。八景中富含唐宋以来区域风景的营造经验，至今也在我国“生态文明”建设进程中发挥重要作用，并对我国当代“园林城市”“生态园林城市”“公园城市”等的规划建设具有重要借鉴价值；其中蕴含的八景制度化内涵对我国的公共管理学有重要研究意义，其丰富而又极具代表性的自然地理、社会人文内涵，不但极具自然和人文地理学价值，且还为气候学、物候学、人类文化学、游憩心理学、国土资源学的历史研究提供了丰富素材[29-31]。八景的上述科学价值与“人人得而有之”的公共性结合，使其成为自然与人文科普的重要阵地。

2.3.2 中国八景文化的划时代意义

中国八景文化的保护与传承在当今也有重要的文化和社会意义，反映在：

（1）文化意义

八景作为中国人系统性的风景文化创造，并向域外传播，是当代体现中华文化自信自强的重要标志之一；八景中蕴含着自然山水、人文风土、历史典故等丰富知识内涵，其以公共游憩空间为媒，可使人们在寓教于乐中，激发热爱家乡、热爱祖国的文化热情；其亲民近民并为民共享，且在幅员广阔的国土空间无差别的实施特点，使其成为密切民族与地域文化联系、增进中华文化认同、培植国家精神的重要载体；八景中千年接力发展出的丰富文学、艺术内涵，不仅反映了中国文化的创造力，同时化育并陶冶了中国人的心灵，对提升中华民族文化素质、统一中华文化情感语境，培植中华文化基因具有重要、现实而又难以替代的价值和地位。

（2）社会意义

八景预设主题式的再创，成为我国社会一条千年传续的纽带，牵引出文人墨客和民间艺人的接力更新，并成为中国社会文明持续发展进步的象征。八景作为集体与国家智慧的结晶，是统治集团为国民谋求的一种无差别供给的社会“福利”，这使八景成为一种跨越地域、民族、甚至国度，而成为消除社会差别、促进社会团结、增强社会凝聚力的重要策略。八景的高度公共性调动了官儒学商、仙释教徒甚至平民百姓，运用公帑、义捐、义助、义工等多种形式进行人财物投入的营造热情，成为具有国家系统支持、官银与社会资本协同共建，全民高度认可且共同参与的，充满着环境理想、实操可行而又广普宇内的、反映中国社会文明进步的大智慧！

2.4 中国八景文化的活态传承群体、团体及其作用与责任

中国八景文化对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以下简称《非遗法》），其遗产类别可归为“其他非物质文化遗产”范畴，而对照《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以下简称《非遗公约》）可为“社会实践、仪式、节庆活动”和“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识和实践”两类遗产类别包容。根据2017年1月《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中国八景文化符合三大主要内容中的第1项“核心思想理念”中的“惠民利民”“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思想，以及第3项“中华人文精神”中的“形神兼备、情景交融的美学追求”“独特丰富的文学艺术、科学技术、人文学术”，故可围绕上述国家鼓励的方向构造其申报内容。该《意见》还提出7项重点任务，中国八景文化符合其中第4项“融入生产生活”重点任务中的“深入挖掘城市历史文化价值，提炼精选一批凸显文化特色的经典性元素，纳入城镇化建设、城市规划设计”的任务分解；也符合其中第7项“推动中外文化交流互鉴”重点任务中的“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阐释好中国特色、展示好中国形象”的分解任务。

按《非遗法》《非遗公约》的界定，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可依托群体、团体和个人；八景作为大遗产历史上就是集体与国家智慧的结晶，故而非个人力量所能及，其当代传承的职责理应归属一定群体或团体。可以与之类比的案例如世界非遗“二十四节气”“珠算文化”，其传承群体分别为团体性质的中国农业博物馆和中国珠算心算协会。八景的城市风景规划建设性质使其活态传承的社会团体非“中国风景园林学会”或其二级机构莫属；在构成当代中国八景文化活态传承团体的同时，还能发挥如下优势：

（1）国家一级学会均在地方拥有分会，具有发动地方行业群体参与活态传承活动的号召力和凝聚力；

（2）可以调动国家一级学会教育分会中的高校资源，利用遗产学在风景园林学中的二级学科地位，进行八景遗产的活态保护、传承与更新的理论、实践、推广等的研究；

（3）可以充分发挥国家一级学会“上接天线下接地气”的沟通功能，在国家层面影响政策制定并推动八景活态传承体系的建构，使八景传承体系的落地实施有组织保障，同时还有利于促进八景非遗研究成果的转化应用。

一旦八景入遗成功，上述优势也将转化为“中国风景园林学会”应发挥的作用与承担的责任。

3 中国八景文化的存续情况、实物场所和保护状况

八景的存续有非物质文化与物质文化两种形式。据不完全统计，清代纂修的方志就占我国各代方志总数的80%[15]，每版县志一般有一套八景被记载留存，以清代1500多个县计[32]，故至少约有12000个景目被记载，其中的八景诗、图、艺文则不可尽数。而我国方志约一甲子一修的惯例，致使每个县的方志又有多个不同时代的版本，另加有些县还有大小八景、内外八景之分[33-34]，这使八景的数量更为庞大，由此构成浩瀚的八景非物质文化遗存体系。

在八景实体方面，以江汉平原32地、272景目进行测算，约有70%的八景景目至今仍存，而这些遗存景目中又有40%被纳入当代我国各级自然或文化遗产保护体系。在文化遗产保护体系，八景景目的保护机构主要为文物保护单位、历史文化名城与历史文化街区，其接纳八景景目的比例依序约占总遗存的10%、6%、4%；在自然遗产保护体系，遗存八景中约11%的景目进入到我国各级风景名胜区、森林公园、湿地公园、地质公园、自然保护区等自然保护地体系，其接纳八景景目的比例依序约占总景目的3.7%、4.8%、1.1%、0.7%、1.1%。我国各类自然与文化遗产的相关法律法规为上述八景的保护与传承提供了强有力支持。

余下的则是因遗物少存、景物不存或空间不存而未被遗产体系收录的八景，在江汉平原该类城市八景约占总景目的72%，其保护情况全凭地方政府觉悟，即使其中不乏有保护性更新的优秀之作，也因我国文化遗产保护体系对文化景观的滞后响应，而影响了一批该类城市八景的入遗之途。与此同时，景物不存和空间不存的非遗产类城市八景，由于不受遗产保护体制的制约，致使其更新方式与过程良莠不齐、质量难控。

4 “中国八景文化”保护与传承设想

八景保护与传承是个系统工程，涉及的部门领域较多，故而需调动政府、科教、行业等多方面统筹实施，设想的构架与实施要点如下。

4.1 政府层面

（1）建议将八景保护与传承纳入国家近中期发展规划，由国家住建部、国家自然资源部、国家文旅部采取联合发文方式，推进各地的老八景赋存调研、保护、更新和新八景评选等的总体部署。建议设立八景保护专项，由住建部城建司、国家林草局、国家文物局联合推动各地对赋存良好八景纳入专项的申报活动，国家财政对纳入保护专项的八景分批次安排保护、修缮与配套建设资金。

（2）建议上述国务院三部委的法规司，密切衔接所属行政法规、行业标准的修订工作，推动八景融入历史文化街区更新、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与管理、自然保护地保护与管理等的法规、标准的修订中。以此为八景传承奠定政策基础。

（3）建议发挥各地政协的在地接地作用，牵头老八景的保护和新八景评选工作，敦促并指导地方住建、自规、文旅部门的八景保护规划、修缮计划；调动地方文联、作协、美协、曲协，结合政协的界别力量，组织八景的灯会、笔会、演唱会，组织作家、画家、摄影师进行八景题材的创作、评优、展览；动员百姓积极参与八景的保护、评选、灯谜、游憩节会、远足近游、诗文创作竞赛、传唱活动。在活跃社会文化生活的同时，打造当代八景重要而又鲜活的传承群体。

4.2 教育科研层面

（1）各高校风景园林学科，可发挥其遗产学二级学科的优势，推动有关八景思想本源、价值评判、价值评估体系建构、传承群体的培育、八景保护、八景更新方法、八景评选标准等的研究，尤其需加强在地八景景目的非物质文化内涵发掘、整理，以及在地八景的布局规律、营造意匠等的研究，以此丰富八景保护与传承的理论与实践体系。

（2）围绕八景举办国内国际学术会议，夯实八景理论与实践基础，扩大八景学术的国际影响力；将八景保护与更新纳入学生习作课题，推动八景走进大学课堂，在群体传习八景的同时，也为其保护与更新培养后备力量。

4.3 行业层面

（1）组织各省分会进行八景景目、点位、存续程度、受保护情况等的调查，摸清八景资源赋存；结合方志和其他文史资料，辑录八景相关的诗图文等文史资料；收集当代有关八景的诗图文、摄影等作品，并分门别类进行数字化整理，依托学会网站建立开放式中国八景文化数据平台。

（2）组织学会专业人士从理论与实践层面研究制定八景评选、八景保护与更新实施导则等的行业标准，以规范行业与社会面的操作实施，填补八景评选与营造上的古今理论与技术鸿沟，提高八景保护与传承质量，并使八景传承具有鲜活的时代特征。

（3）积极组织各地分会进行八景保护与更新的研讨、评审、观摩、交流与监督，组织或参与国际性会议对八景保护与更新项目进行介绍、研习、总结与探讨；以八景为主题组织或参与国际性设计竞赛，以扩大八景理念、技艺的传播与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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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1、万 敏/男/华中科技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景观学系、湖北省城镇化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教授、博导/文化景观、景观规划设计/13007187058，wanming1@sina.com

2、潘莹紫/女/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在读博士研究生/文化景观

3、姚佳其/女/华中科技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在读硕士研究生/文化景观

4、王凯悦/女/华中科技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在读硕士研究生/文化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