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蓝绿空间健康促进效应及研究展望

   

内容摘要

当下，我国城市正处于由高速发展向高质量发展转型的关键期。健康城市已由概念与试点走向全面建设阶段，其指导思想是将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理念贯穿城市规划、建设、管理全过程和各环节，以增强城市对居民健康福祉的支持保障能力，提升城市的宜居性。   

城市蓝绿空间指城市区域内水体（蓝色空间）和绿色植被（绿色空间）的结合，是健康城市规划框架的核心空间要素之一。城市蓝绿空间暴露对公众健康可以产生包括生理健康、心理健康与社会健康在内的多维度促进效应，优化城市蓝绿空间与公众健康关联的社会-生态系统服务功能，提升“城市蓝绿空间-健康效益”转译效率，是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BS）促进人类健康福祉的重要策略，也是城市蓝绿空间健康促进效应研究的核心目标。围绕这一核心目标，我们的研究团队回顾近十年本领域研究进展，将其总结为健康促进机制、健康响应规律与健康绩效优化三个方面，以期解答城市蓝绿空间产生健康促进效应的原因，对健康结果的影响规律以及如何科学提升健康促进效应等问题，并作未来研究方向展望。

城市蓝绿空间的健康促进机制

城市蓝绿空间对公众健康的促进作用并非是直接产生的，而是以一系列作用途径为中介。潜在途径可概括为空气质量、体力活动、社会凝聚力和减压；对健康结果的影响可归纳为三个知识领域：减弱环境危害、促进身心恢复和鼓励体力/社交活动。在宏观尺度下，城市蓝绿空间分布、形态、组成与配置特征对气候调节、水质调节、空气净化等自然过程的影响是提升感官环境舒适度，保护公众免受健康方面潜在威胁的生态学基础。在微观尺度下，城市蓝绿空间促进健康的生理学基础来自于人体的感觉传导通路以及微生物。例如，在接触自然的过程中，眼、耳、鼻等感觉器官将来自自然环境的刺激以神经冲动的形式传导至对应的大脑皮层，产生感觉和知觉。自然景物、声音、气味等可以激活副交感神经系统，使机体进入放松状态。与此同时，自然环境中的多种微生物可以激活免疫调节机制并抑制炎症，维持免疫平衡。尽管众多学者在系统建构层面均强调各条作用途径间彼此可能存在相互影响，但在实证分析中常常仅涉及单一或少数几种作用途径。有目的地将多种作用途径结合起来以形成协同效应，可以更好地发挥城市蓝绿空间的健康效益。

城市蓝绿空间的健康响应规律

在研究城市蓝绿空间健康响应规律的过程中，暴露（Exposure）是一个核心概念。它主要描述了个体或群体特定时间段内与某种环境要素、化学物质、社会环境或心理负荷的接触。城市蓝绿空间充分暴露于居民之中是实现各类健康效益的基本前提，因此，精准测度暴露水平对于评估城市蓝绿空间产生健康促进效应的潜力至关重要。当前，大多数研究通常使用潜在暴露，即将住宅、办公地点等固定场所暴露于城市蓝绿空间的情况作为对个体实际接触蓝绿空间状况的近似估计。这种方法可以刻画一类人地关系，对特定人群有一定的普适面，但忽略了个体视角下时空行为的动态性和不确定性。为克服上述弱点，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借助位置服务、手机信令或社交媒体打卡数据对蓝绿空间暴露的动态时空行为规律进行测写，尝试趋近实际暴露情况。我们的研究团队致力于探索将暴露频次、时长等因子纳入综合暴露评估的算法路径，提出的绿地暴露综合指数（GCI）框架将主观影响因素（如感知、偏好和参与度）与客观暴露指标加权，在环境满意度的解释和预测能力上已展现出显著优势。

城市蓝绿空间健康响应规律的本质是“剂量-反应”关系，即城市蓝绿空间的暴露水平（剂量）对健康表征的影响方向与强度（反应）。这一“剂量-反应”关系可能是非线性的。一方面，城市蓝绿空间对公众健康的影响并非全然是积极的，必须考虑增加绿量所产生的潜在负面影响，如植物花粉引发的过敏反应和通过蚊虫传播的传染病等。另一方面，随着人口密度和建筑密度的不断增长，城市蓝绿空间的发展受到严格限制。一味通过增加城市蓝绿空间数量来提升暴露水平既缺乏科学性，也无现实可行性。近年来，在明确暴露剂量与健康促进效应非线性关联的基础上寻找最佳剂量（阈值）是学者们面临的重要科学问题。已有的研究成果包括效率阈值和效益阈值概念及测度方法的提出等。沿此研究思路，本团队借助虚拟自然开展了一系列探索性实验，发现积极情绪、消极情绪效益阈值对应的平均绿视率分别为48% 和40%。

 

赵兵教授团队开展的虚拟自然恢复性效应实验研究

城市蓝绿空间的健康绩效优化

风景园林可以通过城市蓝绿空间规划设计实践对公众健康实施“主动式”干预，为优化健康绩效创造有利条件。优化健康绩效的基本任务是确定规划设计的调控目标与干预路径。

其中，调控目标即促进城市蓝绿空间分配公平性的关键指标调控标准。城市蓝绿空间健康效益的不均衡分配可能导致部分群体的健康权被剥夺。实现分配公平需关注两个关键问题：一是暴露水平的空间分异如何引发健康促进效应的空间分异；二是如何识别影响健康绩效的关键暴露指标，建立科学的调控标准。本团队以南京市为例，探究了各种城市绿色空间暴露指标（如绿色空间规模、感知质量、街道绿地可视性等）与居民表达的幸福感之间的关联，确定了各项指标对幸福感的贡献度。未来研究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确定关键指标的阈值和参考区间，制定多级调控标准，促进蓝绿空间的公平分配。

 

赵兵教授团队开展的南京市居民绿色空间暴露与心理健康抽样调研

干预路径即规划设计对城市蓝绿空间健康绩效的调控机制。城市蓝绿空间规划设计对健康绩效的调控机制需关注“干预-暴露”关系，即对环境的干预行为如何影响暴露水平。应构建以循证实践为基础的解释-行动框架。基于暴露水平测度值与阈值标准的差距，匹配不同强度的规划设计干预措施，实现城市蓝绿空间的精明式增长。

研究展望

未来，城市蓝绿空间健康促进效应研究应重视若干问题：

 

社区居民在南京莫愁湖公园内自发开展有益身心健康的文体活动

结语

健康的城市蓝绿空间孕育健康的人民，而健康的人民是人民城市的活力之源。探究城市蓝绿空间的健康促进效应，对于将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理念落实到城市规划、建设、管理全过程和各环节，促进城市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本文以城市蓝绿空间的健康促进机制、健康响应规律和健康绩效优化相关科学问题为线索，对国内外既往研究工作进行梳理并讨论了目前研究存在的局限性，旨在找到撬动领域理论创新和技术进步的支点，促进城市蓝绿空间健康权益的均衡分配和健康促进效应的高效提升。